【太中】请给我的世界带来一场雨吧

*太宰视角。

*《如果我们终究无法一同坠入天空》的姊妹篇。

*但本文的神话元素多一些。

*世界观概括:天空的彼端是重力倒转的世界。详见这里

 *中也:“吃瓜。”

 

“我爱所有像沉重的雨点一样一滴滴从乌云中朝人类头顶上落下的人。他们宣告闪电将临,然后作为宣告者毁灭。”

   

    

    我早就猜到你会来。

   

    这里是哀草摇曳的平坦荒原。目之所及尽是潮湿的雾气,雾气之下,长长的绵密绿草在湿润而深黑的夜风中款款地舒展着。

    

    我裹着大衣躺在这篇草丛里。此刻夜还不是很深,空中的湿气尚未凝结成晶莹的露水。我枕在后脑交叠的双臂上,透过朦胧的夜雾,望着群星粲然的天空。

    对于一个孤寂的夜晚而言,这份光明实在过于耀眼了。

     

    幽幽青草蒸腾出酸甜的香味,伴随着被几个小时前尚且强烈的阳光曝晒出的清新气息一起,紧紧地拥着我。我随手拔下一根青草,衔在嘴里嚼了起来。草茎汁水酸甜鲜美,青涩的气味退去后,在口中隐隐留下一丝蜜柑的味道。

     

    今年的冬天,没有蜜柑呢。

     

    我闭上眼,不去看天上那诡异地亮成一片的银河,努力地回想着往年冬天里和你挤在小小暖炉中时,看见的填满房间的蜜柑色夕阳,还有你蜜柑色的头发——确切地说,是你头顶的发旋。我喜欢看你吃水果的样子。你低着头,脱去手套,认真地剥一只蜜柑。指尖刺破涂着薄蜡似的细腻果皮,苦涩的汁水溢出来,将你的指缝染上夕阳的色彩。你则小心翼翼地从饱满的果肉中取出一颗摇摇欲坠的、晶莹剔透的心。

    你吞下这黄昏后,夜晚便到来了。

    

    

    [我曾问你,亚当和夏娃吞食了禁果,神便将他们逐出伊甸园。他们的子孙彼此施加丑恶暴行,神便降下洪水清洗世间。那为什么,这个世界腐坏而巨大的轮盘依旧在转动着?什么时候会降下长达四十昼夜的暴雨,什么时候滔天洪水才会到来?

    “也许永远不会。”

    你回答道,扔掉了沾满血污的手套,蹲下来为我包扎手臂的伤口。

    “为什么这么说?”

    我坐在地上,腿还架在一具冰冷尸体上,它正隔着布料偷走我的体温。我费力地把它踢得更远一些。

    “因为上帝死了。被某个人杀死的。”

    你的呼吸有一丝颤抖。我看见自己的血沿着你的小臂流下来,干涸成一道鲜红的河流。

    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去你手臂上的血污。]

     

     

    我想起了某个盛夏的下午,窗外是一场狂躁的倾盆大雨。家里没有开灯,暴烈的雨点徒劳地在玻璃窗上迎接毁灭,尸骨化成一道道蜿蜒而下的小溪。半掩的窗帘无精打采地垂着,惨白的日光把玻璃窗上的灰暗刑场投射在地板上。

    你就坐在这诡异的黑白幻灯片的正中间,膝盖上放着盆,吃着一块西瓜。

    你身上是只有在家才会穿的短袖短裤,时隐时现的肌肉不经意地张扬着烈日般的生命力。西瓜红色的汁水迸裂出来,沿着你的手臂蜿蜒流下。

    如果我们还在最初的那些日子里,我一定会凑上前去抬起你的手臂,狡猾地舔舐这些碍事的汁水,然后再吻着双颊红透的你,让你因贪恋冰镇西瓜而变得微凉的嘴唇沾染上熟透果肉浓烈的血红,最后在你发呆之际抢走你手上这块罪魁祸首的果实。

     

    可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地坐在一边,抱着手臂看着这条淡粉色的河流在你的小臂上蜿蜒、蜿蜒,一滴一滴,落在你脚边的地板上,汇入黑白幻灯片里自杀者的溪流,再被尘埃染上脏兮兮的灰色。随着水分的蒸腾,它凝固成一摊黏糊糊的糖渍。

      

    若是我立刻走过去把这摊糖水踩在脚底满屋子跑,想来你必定会为此大发雷霆的吧。

    不,也不一定。惹你生气的事,我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吧。就算连对我发脾气这件事,你是否都已经感到倦怠了呢?就算同往日那样胡闹着吻你,我是否会触到一颗与你嘴唇同样冰冷的心呢?

    

    

    

    我睁开双眼,眼前的雾气淡了一些,摸了一把脸,细密的水雾开始凝结。我叼着草茎坐起来四下望去,目之所及,草丛上附着的细密露水倒映着满天繁星璀璨的光,在微风中此起彼伏,如同金银色的海浪,或是夏夜萤火浮动的原野。这景色美极了,就像一个童话,就像童话中美丽的彼岸。

    湿润的绷带一丝丝地抽去我的体温,我感觉到地表的温度从脚下蒸腾。那个夏日的轰鸣雨声又在耳畔响起。

    啊,这个世界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那么快意淋漓的暴雨了。

     

     

    [当暴雨无止无休之时,滔天的洪水就要来临。如果可以的话,让我们踏过泥泞的滩涂,赤脚踩上涨潮的沙滩,爬上那一叶飘摇的孤舟。当大海和天空还洋溢着绀碧色时,它曾载着我们在海上悠悠飘荡。彼时我们踏过阳光下耀眼的金色沙滩,在幽静的阴翳下吞食罪恶的果实。果实的种子埋藏在土里,如今它开出了怎样的花朵?

    趁着大海和天空的界限依旧明晰可辩,趁着潮水渐涨已然淹没重重的礁石,让我们躺在孤舟里,在风雨交加的海上漂流。若是污浊的洪水涌进船舱,那就一起在海中沉没吧。若是能够安然无恙的话,那就一起在世界的废墟之上继续活下去吧。]

     

     

    那天,你后来还是发脾气了,因为另外一件事。你在越来越猛烈的大雨中把窗户任性地拉开,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湿热的烈风裹挟着骤雨涌进凉爽的空调房间里。你背对着雨幕靠在窗口,风雨却不能丝毫沾惹你身。

    “既然这么想死的话,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你攥着我的衣领,风雨开始打湿你的后背你的发梢。

    你的指尖像雨水一样冰凉。

    又一道惨白的闪电,我看见白色世界里你的黑色剪影。然后,在倏然炸响的雷声和漫天喧嚣的雨声中,你撕扯着喉咙冲我喊道:

    “你是笨蛋吗!”

     

     

    [但是,如果没有神降下暴雨的话,唯有某些人类自愿成为雨点才行。

    然后,用自己的毁灭,宣告闪电的降临。]

     

   

    “已经可以死掉了哟……”我断断续续的哼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曲子。

    汁水开始氧化,嘴里的草茎渐渐变得苦涩了。我把它吐出来随手扔掉,扔到草丛下黑色的泥土之上。不出一晚,它就会从嫩绿变得枯黄,继而长出不断蔓延的黑色霉斑吧。就像……

    就像我的灵魂曾目睹自己的血液在地上凝固泛黑,目睹这具破碎的容器一点点变得斑驳发黄。而后我看见你摘下手套合上我已经死掉的眼睛,看见你的喉结动了动,周围的混乱喧哗在我脑海里变成淅淅沥沥的雨声。
    “治,……”你低声向我说了什么。但我已听不清后面的内容。

    比空气还要轻的灵魂飞上天空,就像雨点汇入河流,河流汇入海洋。

 

    啊,暴雨终于降临了。

     

    

     

    我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在荒原中漫无目的地轻松走着,踩灭脚下一个又一个童话与萤火虫。

    抬头仰望天穹,已经是后半夜了,月亮寂然漫步到了东边的天空。空气中依旧浮着无边的暧昧薄雾,我开始强烈地渴望一场雨。

     

    哪怕是小雨也好,总之请给我一场坦诚的、明确的、淋漓的、痛彻的雨吧。

    叛逃那晚,在把大衣丢进你的车里之后,我快步走到了远处的电话亭。按动起爆器后,我望着骤然亮起的夜空一角,一边等着你接电话,一边这么默默希冀着。

    

    

    而今夜降临在我面前的并不是雨水。

    

    你的帽子已经不见了,头发被水浸湿。它们刚离开你的发梢,就竖直向天空飞去。它们的轨迹宛如一条条从天空垂下的银色丝线,你就好像是被这些丝线牵着缓缓落向地面一般。

      

    中也,想来此夜将尽时,当你终于归去,若是轻轻甩动沾着露水的披风,是否也能像你来时这样,为我的世界带来一场雨?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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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没有写太中了,来复健。

*开头引言来自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蜜柑色的夕阳”——中原中也《冬日长门峡》

*“杀死上帝”——兰波。

*“已经可以死掉了哟……(もう死んだっていいよう……)”——中原中也《妹よ

*宰的世界在地球对面的细节:过于明亮的星空(地球的灯光);后半夜在东边的月亮。(所以宰的世界里,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哟)

*雨的两个比喻:中也世界的雨指的是救世者的救赎,而太宰世界的雨指的是爱情一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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