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中】心之全蚀 13(四)遗笔

大正时代,吉原艺妓x学生诗人paro

本篇含织田作性转,织太友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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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四)

    我像个被移了坑的树,带着滴着血的断根在新家满身刺痛地生长,同时知道有一部分自己随着养父母的死彻底地埋葬腐烂了。

    在本家的日子郁郁寡欢。每天吃饭时,一家十几口人聚在一起,坐在餐厅一角的我感到食物变得难以下咽。因为在异乡长大,说话带着与家人格格不入的口音。兄弟姐妹们对于我显得客气又好奇,私下里他们不用敬语相称,但一有我在场,又变得规规矩矩起来。年长的下人们看着我时总会互相交换奇怪的眼神,年轻的下人们用好奇的眼光对我指指点点。虽然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我却从未感到自己和这个家如此疏远。

   

    不久我小学毕业了,虽是顺利升入中学,但是一想到还要在这里生活三年以上,我就感到一阵绝望。夜晚我一个人起来喝水,突然想起养父那晚说过的话:“他已经足够独立了。”

    我想我也许可以离开家一个人生活。可是去哪里呢?在这一带肯定不行,我这个姓和这家人带着鲜明特征的相貌几乎无人不晓。我应该去一个没有人知道我父亲的地方。

    我想起养父在餐桌上多次提起的、他回忆中的东京。

    “那就去东京吧。”我对自己说。

    

    那年暑假,父亲要回东京工作,我的几个兄弟姐妹们央着父亲带我们去东京玩玩。我也趁机学着他们的样子央求父亲。大概是看我从来没有这样撒过娇,父亲很快同意带我去。我们住进父亲在东京的公馆,带着所有能找到的钱,我翻窗跑了出来。

    我漫无目的地在东京的大街小巷游荡,身上的钱还够花一阵子。我想我可以在什么地方做个帮工,只要有个地方愿意收留我让我自食其力就行。那段时间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圌由,就像从孤岛渡入世间,养父母的小屋和亲生父母的豪宅都离我很远很远。

    至于我的亲生父母,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我,总之后来我再也没有见到家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永远不见到。

    一个夏夜,我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潮去了浅草一带隅田川边的祭典。缤纷绚烂的烟火在河上绽放,人群爆发出阵阵赞叹。花火真美啊。但当花火表演终结,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忽然向我袭来。

    

    泛着烛光的河灯缓缓划过河面,发出忽明忽暗的亮光。微风掀起小小的浪花,一些河灯便归于黑暗,直直地沉入水底。我坐在河岸托着腮,任凭冰冷的浪花打湿我的鞋子。

    我究竟是谁?我为什么会出生在这世上?

    我谁都不是。我和一切人无关,一切人和我无关。周遭人声稀稀落落,大家都手挽手地结伴回家了。人类终究是可笑的群居动物。

    无聊。没劲。

    所谓自由也不过如此。

    

    “你不冷吗?你鞋子湿了。”女人的声音。

    我转过头,一个红发女子皱着眉看着我。她看上去和我姐姐差不多大,应该十四岁吧。她刚放完河灯,指尖还是湿的。我看见她一边掏出手帕擦了擦被沾湿的指尖,一边向我走过来。

    我倒吸一口气。她掏手帕的动作和她走路的姿态简直同养母一模一样。

    “我冷。”我哽咽地说。


    “你迷路了吗?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吧。”我可怜的样子一下子勾起了她那颗纯粹的同情心。

    “我没有家。”我故意抽了抽鼻子,说。

    “是吗,我也没有。”她脸上露出凄然的表情,又问:

    “你打算回哪儿去?”

    “不知道。”我耍赖似的拉起她的袖子抽抽搭搭地捂住脸。甜甜的香味,混杂着一点点人间烟火的气息。本来装哭的我竟然真的“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晚她把我带到吉原,从院墙翻窗而入藏在她房里。她独自住在后院的小屋里,也就是现在镜花住的地方隔壁。她说她叫织田作,直接喊她作(saku)也可以。她平时在店里打杂或者下厨,大概今年之内就要成为新造了,到时候店里就又缺打杂的人手。她还说在成为正式的艺妓之前还是有部分的人身自由的,比如可以随意进出吉原大门。

    她的意思是如果我愿意,就可以留下来。正合我意。


    后来的事情你就差不多都知道了。我14岁成为新造,18岁成为花魁,人生也没了太大变化。而且,自从我成为新造,我就和家族彻底决裂了。就算我再回家,父亲也一定会再次将我赶出的吧。讽刺的是,织田作是唯一一个反对这件事的人。但我冷笑着对她说:

    “不正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

    她终于不再干涉,沉默地看着我跟在她身后步入深渊。

    争论中取胜的我并不感到快乐。自甘堕落的是我,她没有一点责任。相逢那天我只不过卑鄙无耻地利用了她的善良,用自己精湛的演技欺骗了她。我想她已经看透了我的本质:和她不同,我不过一只流浪的孤魂野鬼,世间于我皆是地狱。

    但我没想到,像她这样的好人,竟在半年前先我一步死去。我的困惑更深了:如果说这样便是大多数人正常生活的世间,那为什么居然连她也容不下?

    

    中也,我想你和织田作应该曾有过一面之缘,但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她。其实我们见面之前,她还曾向我提起过你。当时她已对外称病不当艺妓了,她从我们这家店离开,在别的店当起了帮工。但有时我们还会见面。

    半年前她来见我。那时我还不是花魁,刚经历了一次失败的自杀,头上缠着绷带,成功地吓跑了一两个客人。她说了你替她解围的事情。“要长久地活下去”,她明知我不会真的听进去,但还是带着无奈的神色引用你的话嘱咐我。

    “这人真是多管闲事。以后要是能见面的话,我一定要先捉弄他一顿。当然,看在他帮过织田作的份上,我下手会很轻的~”

    我一边装作满不在乎地调笑着,一边把这个叫中原中也的橘发黑帽小个子诗人的模糊面容暂且记在心里。

    

    中也,我本应再和你多说说织田作的事情,毕竟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我现在一想起她悲惨的结局,就觉得悲伤得无法下笔。更何况,她曾那么多次嘱咐我要活下去,但我现在终究还是要毁约了。

    唉,我又有何面目在这里谈论她!

    话虽如此,但你不必担心她不会原谅我。等我到了那个世界亲自向她谢罪,她一定还是会和每次看到自杀失败的我一样,带着无奈的神色原谅我的吧。

   

    现在是凌晨四点,天还没有亮。周围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你悠长的呼吸声。我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出发,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中也,我还有其他话想对你说。

   

TBC.



*这篇回收了01结尾太宰治自言自语提到织田作的伏笔;说了一部分织田作的事情,大家不记得的话可以去看03。终于写到了,我忍得好苦……(后面还会有一章详细说织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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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货发完啦,近期三次元忙碌,下一次更新是2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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