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时代,吉原艺妓x学生诗人p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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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太宰治的信):

    “那晚,养父很晚才回来,我听见一楼爆发出激烈的争吵,感觉自已手上的伤口变得开始发圌痒,又一抽一抽地疼起来。我爬起来用绷带把伤口缠得更紧,然后松开,再缠紧,又松开……我终究还是没有下楼,而是紧紧攥着绷带,在养母低低的啜泣声中紧张地睡着了。”

13(三)

    那晚之后我多次质问自己,当时就不能站出来做些什么吗?但是我能想到什么办法。难道劝养母离开养父?可是她又能去哪?醉酒的养父成了暴虐的君王,可清醒后又恢复成了那个风趣爽朗的好人。第二天早晨他哭着请求养母的原谅,温柔地搂着她,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我步入小学的最后一年时,养母又怀圌孕了。从得知这个消息起,养父好像变了个人,终于开始控制饮酒了。生活又恢复成了从前的样子,我们三人,不,四人再一次欢快而热闹地团聚在小小的孤岛上。养父开始拼命工作,养母的脸色也红圌润了许多。他们兴高采烈地描绘着孩子的未来——会是男是女?取什么名字?婴儿房定在哪里?以后做什么工作?我也在一旁兴致勃勃地不停插嘴。养母怀第一胎时我还太小,但到那时我才终于知道孕育新生命是一件多么充满希望、令人欢欣的美好事情啊。

    
    一天晚上我口渴下楼,摸黑走到厨房,路过养父母的房间。我听见里面传来隐隐的说话声,便站在门边侧耳倾听。我发觉养父母在谈论着我的事情:

    “治这孩子以后怎么办呀?以后总归要回到他亲生父母身边的吧?”是养母的声音。

    “是呀。而且孩子出生以后,我们就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照顾两个孩子了。治小学快毕业了,不如到时候把他送回本家吧?”养父回应道。

    “也对。虽然不太舍得,但是他已经足够独立啦,只要会做饭就不会饿着肚子了。”

   
    原来他们热情描绘的未来生活,里面根本没有我。

    有那么一瞬我像是失了魂魄。随后,脑海里充满了无名的怒火——都是这个孩子的错!它抢走了我的位置,它把我从养父母身边赶走。我感觉养母肚子里所孕育的不再是可爱又脆弱的新生命,而是恐怖而强大的、无法扭转的命运。

    我再次感到无情的命运之手狠狠攫住了我。

    “如果没有这孩子的话……”不祥的念头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我很快恢复了理智。养父母一直都很辛苦,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我自我安慰地想着。可刚才那毫无人性的阴暗念头并随即没有消散而去,而是像强光闪过眼底留下的残影一般在我的心理留下烙痕,提醒我自己是一个自私而愚蠢的卑鄙小人。

    
    上天一定是在故意捉弄我。一个月后,养母又流圌产了。也许是出于失去孩子的悲痛,也许是因为害怕家暴再次降临,也许是出于对反复无常的命运的畏惧,也许三者皆有,总之这回她彻底病倒了。养母整日卧床不起,面如死灰,甚至比她受家暴时还要消瘦。养父虽然没有再次酗酒,但是也陷入消沉。

    我殷勤地为养母跑前跑后,服侍她洗漱、为她煎药、给她做丰盛的饭菜,学校午休时候也会跑回家里来为她热午饭。我想用这种方式挽回养父母的心,同时抚平自己内心因为那个卑鄙的念头而留下的罪恶感。有一天她吃完晚饭,突然抬起头,对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那是无力而有些扭曲的怪异表情,但我清楚她确确实实在朝我微笑。

    “你真是一个好孩子啊。要是……”

    她把后半句话生生咽了下去。

    要是我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就好了?要是他们的孩子能成为我这样就好了?要是我出生时未曾背负可怕的诅咒就好了?要是他们不这么穷困潦倒就好了?夜里我辗转反侧,反复思索着她这句话。

    
    在那之后第二天傍晚,我如同往常一样放学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的,一如往常。玄关里养父母的鞋子都在,我径直走到厨房,开始做三人份的晚饭。饭做好了。我出来找养父——面朝庭院的摇椅孤零零地对着夕阳。我又去找养母——病床空空如也,上面的被子还有一丝温热。我大声地喊他们,没有人回应。竖起耳朵仔细听,浴圌室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敲了门还是没有回应。我一把拉开门,养父母的尸体就这样映入眼帘。

    
    他们是割腕自杀的。他们趴在泡澡的木桶边,一只手直直地垂在桶里,另一只手留在桶外向对方的方向伸去,大概在滑落前还是牵在一起的。木桶里的水已经变得鲜红。鲜红的血水爬上了他们半边衣衫,衣服的下摆滴着水,“滴答、滴答”。他们垂着头,我没敢上前去看他们的表情。

    
    “看你干的好事,”大概是过于震惊造成了幻听,我竟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童声在我耳边尖锐地响起。“是你杀了他们。”

     
    最先被我崩溃的尖叫引来的是邻居。他们帮我喊来了医生和警圌察。

    不久,我的亲生父母也来了。他们傲慢地扫了一眼屋子,这才发现蜷缩在客厅角落的我。母亲蹲下来想要抱抱我,她有着和我一样忧郁深邃的眼睛和棕色微卷的发丝。我闻到她身上环绕着高雅迷人的香味,和养母人间烟火的气息完全不同。我感到陌生和害怕。

    我拒绝了她的拥抱,继续蜷缩成一团,忽的流下泪来。父亲穿着皮鞋“咚咚咚”地走过来,按了按我的头。

    “别哭。”他说。

    然后开始不耐烦地踱着步子,抽起烟来。

    母亲叹息着拍了拍我的背,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他们开始低低地交谈起来。

    我想我大概还是惹他们生气了。
    
   

    父母把剩下的事情交给别人,打算先带我回本家。说是“回”本家,对于我而言,毋宁说是离开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登上马车前,我开口支支吾吾地问道:

    “那个……养父母他们死的时候……很痛苦吗?”

    母亲眼里闪过惊讶的神色。飞快地看了父亲一眼之后,她用安慰的语气对我说:

    “不,一点也不痛苦,他们是带着微笑走的。”

     
    中也,大概是因为养父母的影响和母亲善意的谎言,刚开始尝试自杀时我都选择了割腕。但失败了好多次之后,我终于意识到养父母当时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每当我模糊着双眼地看着自己眼前血红色的木桶,他们未能牵起双手、低垂着头的模样就愈发清晰地在我脑海中浮现,强烈地冲击着我的意识,叫我根本无法睡着。

    
    呜呼!我和养父母朝夕相伴十年有余,但就算有十年亲人般的相处,我在他们心里的地位竟还是比不过一个未曾谋面的、仅有五个月大的胎儿!我深深地妒忌这个夭折的孩子。有一对成人愿意为他而死,可我呢?这世上根本没人爱我。也许我根本就不值得被爱,可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左思右想,这只能是因为我哪里不对。可究竟是哪儿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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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圌腕那里呼应了一下04(上)里的对话

“暴君”那里是《奔跑吧梅洛斯》neta(强行neta(啊我已经很久没有玩梗了…一会儿玩个大的吧)(←有奖竞猜啦 猜中送点文(。

这封信我能飚一万字……

希望不会被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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