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时代,吉原艺妓x学生诗人p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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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阳光穿过薄薄的纱帘射入房间,涂着清漆的上好木质家具在上午十点的光线下映出沉静的光泽。雪后初霁,天色清朗,阳光显得愈发刺目。

    中也在被喧嚣阳光填满的房间中醒来,揉揉惺忪的睡眼,半支起身靠在枕头上,眼睛也渐渐适应了房中的光线。在灼目的阳光里,有细小的灰尘上下浮动。他的心也像这灰尘一般悬在空中游移不定。

    是的,他犹豫了。或者说,他害怕了——

    虽然醒来瞬间就想起了昨晚在心里发誓赌咒般的与家族决裂的决定,但此时这个念头给他带来的不是摆脱桎梏的舒爽痛快,而是清醒后痛彻心扉的折磨:他深知若是摆脱责任一走了之,虽然能逃过一时,但是不孝的罪名会永永远远鞭挞自己的良心。在他深陷于这种自我矛盾的痛苦中时,对自身的厌恶又浮了出来。

    算了,既然自己是这么面目可憎的无耻之徒,不如干脆就这么自甘堕落,抛掉无谓的羞耻心,当一个无赖笨蛋。这样的话一切都能轻松了……

    这种饮鸩止渴的想法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那光线下的灰尘一样存在感忽隐忽现。自以为想通了的中也从被子里滑出来翻身下床。被子虽然只是轻轻地被掀动,阳光里细微浮动的灰尘却被剧烈地搅动,东窜西逃,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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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也吊儿郎当地慢腾腾下楼,瞥一眼时钟,已经上午十点了。父亲肯定出门去了,母亲昨天说过会去趟舅舅家,也肯定不在家。不过,自己睡到这时候才起床,要是放在一两年前,父亲绝对会勃然大怒,可是现在连管都不管。中也这么想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随手一把拉开饭厅的门,准备在里面等着仆人端上早饭。

    “起床了?”父亲头也不抬地看着手中的书,漫不经心地问道。

    “咳咳……嗯……”中也还惊异地想着父亲居然还在家。“不会是在等我吧。”这个念头刚从脑中蹦出来,就立刻被他否决了。中也正要张口回答,嗓子里却发出一串意想不到的干咳。

    “怎么咳嗽了,你感冒了?”父亲从书里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过来让我瞧瞧。”

    作为医生,父亲对疾病的敏锐直觉和对病人的关切之心已经深入骨髓,仿佛成为一种职业习惯。中也一边这么向自己解释着父亲今日对他表现出的异样的关心,一边在父亲身边坐下,脸迎着窗户里投进来的阳光。

    他自幼身体弱,小病不断,对父亲的检查步骤已经了如指掌。他张开嘴抬起头,闭着眼睛等父亲拿起桌上摆着的筷子,在一头撒上盐。盐味在舌根散开,筷子伸入口中却很快被拿出。中也睁开眼睛,头却不敢移动,只能向下翻着眼睛惊讶地盯着突然中断检查的父亲。

    “唉……”跪坐着的父亲悄悄叹了口气,而后不露声色地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暗暗撑着坐垫直起上身。

    调整到了合适的高度,父亲左手扶住中也的脸,同时拿筷子压住中也的舌,借着阳光仔细地检查着。

    “说‘啊——’”

    “哦——”维持这个口型,中也的声音像蒙了层布似的沉闷不清。

    他感到父亲的手出乎意料的冰凉瘦削,然而记忆中的父亲总是有一双温暖有力的双手。向下瞥去,只能看到父亲的头发,头顶掺杂着不少银丝,杂乱地混在有些发黄的橘色发丝中,显得触目惊心。嘴里的盐味愈发苦涩,他快要坚持不住了。父亲冰冷的手依旧扶着他的脸,他还是不敢乱动,泪水条件反射地模糊了视线——

    “好了。”父亲轻松地跪坐下去,移开了筷子。“扁桃体没有炎症,只是轻微的感冒。”中也揉着眼睛,父亲继续盯着他,说:

    “你还有两三天就要回东京了,这几天在家里给我养好了,别带着病到处跑。”

    “嗯。”中也还在揉眼睛,偶尔蹦出几声忍不住的咳嗽声。

    “难怪等了半天你不下来,原来是感冒了。”父亲取出烟斗,正欲点着,看了正在咳嗽的中也一眼之后又收了回去。

    “您在等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时候,仆人把早饭端了上来。

    “吃完早饭到我房间来,有话跟你说。”父亲轻轻敲了敲烟斗,缓缓踱出饭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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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也推开父亲的房门的时候,父亲正在对着棋谱研究围棋。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妈不在家,没人和我下棋了。”说着,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坐下。

    中也小时候经常和父亲下棋,那时候父亲还是军医,一家人还常常辗转外地。自从父亲继承医院后,就很少有时间陪他玩了。直到最近病了,才又闲下来,重拾了曾经的爱好。

    “黑子还是白子?”父亲把两色棋子推到他面前。

    “白子。您先走。”中也一点也不相信父亲等他半天是为了下棋,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提议。

    父亲拾起黑子,毫不犹疑地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中也生涩地拾起象牙色的白子,紧挨着黑子犹犹豫豫地放下。但不久他就找到了从前的手感,下得愈发果决。落子翻飞,你来我往。不一会儿,棋盘上的阵势已经初具规模,两人对弈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父亲刚落下一子,又一次突破了中也精心设计的包围,嘴角微微得意地上扬一如当年,表情却依旧略显严峻。中也一下子拧起眉,手里的棋子被握得温热。他再次细细扫视棋盘。

    有破绽!发现了父亲的疏漏,中也喜极,抬起手来——

    “真的要下在那里吗?”父亲冷不丁地说。
    中也的手僵在半空。父亲下棋的计策向来狡诈,难道那个破绽是他故意设下的陷阱?他迟疑了,思考了一会儿,换了一个地方落子。

    父亲随即补上了刚才的破绽。中也这才认识到那里根本没有陷阱,无奈落子无悔,只好咽下这口气。两人继续对弈,过了一会儿,正当中也思考良久决定走法时,父亲又问道: 

    “你确定?”

    “确定。”他执拗地落下子,可父亲的下一步棋立刻让他发现自己落入被动。

    “赢了。”父亲将手中剩余的黑子撒入盒中。棋盘上,白棋已被死死地困住。中也赌气似的把手里的白棋扔在盒里,说:

    “要不是因为你误导我,我早就赢了!”

    父亲抬起手。中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闭起了眼睛,却发现手轻轻落在自己的肩上。

    “我又没有强迫你这么走,中也,你下一的每一步棋都是你用自己的意志独立做出的决定。”

    “……”

    “大部分人引以为傲的独立意志,其实都是沙上楼阁,他们其实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显然你也属于这大部分人。”

    这句话着实刺耳,但是中也一时想不出如何反驳。他只得低下头去。

    “中也,关于你的事,我虽然完全可以影响你的选择,但是这样做的话你就会拒绝对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就像这场棋的结局一样。于我而言,比起一个不愿意当家主的傻儿子,我更厌恶逃避人生的懦夫。”父亲把棋子一颗颗拣起,放入盒中,室内回荡着棋子碰撞的沙沙声响。

    “所以我决定不去干涉你的选择。与之相对应的条件是,你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什么叫‘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中也反问道。

    “落子无悔。自己做出的决定,是成是败都不要让自己后悔。”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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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卡文一周多的我终于又出现了(土下座

(这一章,有没有看到he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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